反腐加速度

一、航母Style

昨天早晨，正當很多軍事迷欣賞著各地報紙頭版上殲-15從航母上騰空而起的一瞬間，或者模仿著電視鏡頭里艦載機指揮員「走你」的指揮姿勢的時候，五大門戶齊齊用首頁頭條發布一條讓人錯愕的訃聞：「據央視報道，中航工業集團公司旗下的沈陽飛機工業(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總經理羅陽在隨中國國產艦載機成功歸來的航母遼寧艦上突發心臟病，經搶救無效，於2012年11月25日殉職，享年51歲。」。

北京青年報是極少數跟進央視深夜節目而搶到新聞的紙媒之一，所以，在用頭版展望「遼寧艦未來將試飛預警機反潛機」之餘，也要感嘆命運弄人：「殲-15完美升空令國人欣喜的同時，傳出此噩耗，令人嘆惋！」。

人民日報海外版雖然沒有及時發布此訊，但占據大半個頭版的報道和評論卻是對這位殲-15總負責人最好的送別。國防部國際傳播局乾事在文中聲明自己要反駁的是一些外媒，但又何嘗不包括那些認定這架戰機是抄襲蘇33的中國同胞：「稍微懂點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所謂殲—15戰機是外國某型機『翻版』完全是無稽之談。殲—15是我國自行研製的首型艦載多用途戰機，具有完全自主知識產權，可遂行制空、制海等作戰任務，是一款完全具有『中國心臟』和『中國氣魄』的國產戰機，也是我國防科技工作者多年來創新積累、集智攻關的結果。所謂中國『竊取』之說既在事實上站不住腳，大概也反映了一些人的『酸葡萄』心理。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千萬不要低估了中國國防科技自主創新能力。」。

還有另一份中共中央機關報旗下子報——環球時報，社評宣告「航母這份保險單對中國不算奢侈」：「艦載機是遠洋海軍的基礎性技術，突破了它標志著『遼寧號』開始成為『真正的航母』。航母將幫助中國延伸手臂，使中國對外開放時代的國防形成新的質量。全球第二大規模的經濟盤子購置一份航母的『保險單』，從國際政治的基本經驗來說，實在不算奢侈。」。

昨晚，新聞聯播更是以羅陽殉職作為頭條，贊其「用生命托舉中國戰機完美升空」，而後又在《「航母Style」走紅，祖國強大振奮人心》感嘆：「羅陽最後一刻仍堅守在工作崗位的身影，其實，也是一種『航母Style』，書寫著航空人勤勉踏實、嘔心瀝血的精神，書寫著中國人的夢想。」。

二、反腐加速度

央視的變化不只體現為用新聞聯播播放網民模仿秀，還體現在報道周口平墳和雲南跪訪總理事件中。而其周日晚間播出以任建宇為主角的《面對面》節目，由這位曾被勞教者講述對「不自由，毋寧死」的理解，更是讓一些觀察者感到些許意外，代理律師浦志強亦通過個人微博大力推薦。門戶編輯則發現，任建宇面對央視鏡頭，聲稱重慶勞教委仍然堅持「你不要認為你是清白的，你是有問題的，你是應該被勞教的」，於是就以此節作為首頁標題。

需要重慶新任市委書記孫政才收拾殘局的當然不只這一個任建宇。人們還在關心「雷冠希」之後，真的還會有另外五位廳級官員嗎？因此，今天一早，孫書記在市委常委會議上要求「培養健康向上的生活情趣，堅決反對低俗奢靡、腐朽墮落的生活方式，維護黨在人民群眾中的良好形象」的指示，雖是通稿最後一段，卻也成為網站編輯熱推要聞。

只是，主戰場以外，南方都市報深度新聞部記者們與紀許光在微博上的對攻也仍在持續，並已登上新浪微博話題榜。以@小黨為代表的前者群體不停用「大師」之稱譏笑前同事的「搶功炒作」和「受害妄想症」；後者則以身後億萬「正義網友」為後盾，指責對方無端誣蔑，宣告「高調反腐，我之選擇！完美勝利，我之驕傲！」。

紀許光現在也的確有資本炫耀。他主動張貼「紀許光被質疑」的網絡投票結果，因為有超過80%的人在支持自己；他接受網易和鳳凰網採訪，講述「63小時秒翻問題官員完美勝利的背後」；他在搜狐微博訪談中告訴「小馮記者」：「做新聞，就是一場陣地爭奪戰。不容私情！我必須搶奪我的陣地。我是一個戰士...這次我又贏了。不過，你還年輕，繼續加油吧。在面對問題官員的時候，不要害怕。你應該把你的猶豫，變成動力和勇氣。」。

「小馮記者」就是馮軍。這位新京報記者前天發表博客《紀許光的榮與恥》，以不到1萬關註者的傳播能量挑戰如今已是30萬粉絲的大V，指控紀許光不僅冒用南方都市報法務部名義向爆料人朱瑞峰索要視頻，更是「每次都以如赴刑場的姿態跳出來叫喧」，就是因為認準重慶市委書記孫政才會「新官上任三把火」，「看到這個大好『前景』，不免有人就要『搭便車』了。」。

不過，最好的武器還得是作品。馮軍也的確做到了，其與同事共同署名的《「不雅照」書記雷政富的生意經》，與一個據稱是朱瑞峰與雷政富事發前通電話的錄音一起，成為昨日門戶網站主要素材。根據文中所引朱瑞峰消息和記者採訪所得，「雷政富任墊江縣委書記時，將縣里主要工程都包給其弟雷政奎做...由於雷政奎競標價低於其他建築公司，甚至低於成本價，他可以順利拿到大部分政府項目。項目開工後，雷政奎會虛報工程量，獲得超額利潤。如果仔細核查，虛報工程量很容易查出，但由於雷政富的關系，雷政奎的作弊手段從來都未被查處。」。

「雷政富的一名長壽縣老鄉告訴記者，雷政富在家鄉的『口碑很好』，老鄉有什麼困難找到他，只要能幫忙的他一般都不推脫，盡力給予幫助。此外由於在墊江的基礎設施建設搞得好，當地普通民眾對雷政富評價不錯。而據當地認識雷的人士稱，雷對縣里老領導們十分照顧，幫助安排子女入學就業，因此在官場頗被贊揚」——相似內容亦刊登在東方早報上，即「口碑兩極分化」：「雷政富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有人稱其為『淫官』、『貪官』，涉嫌幫胞弟攬工程牟利，但還有人說他有想法、有經濟頭腦，比較註重從政形象。」。

在這一整版的《雷政富拼圖》中，身在重慶的記者於松除了帶來「作為縣委書記，雷政富為墊江還是做了很多事情的」、「雷政富雖已走5年了，但依舊有市民念他的好」的民間好評外，甚至還由西南政法大學一名陳姓法學教授講出了一個完全不符合「貪官」形象的故事：「2006年左右因工作原因前往墊江縣與雷政富接觸過幾次，雷政富為人並不高調，舉手投足間顯得很和藹。在與墊江縣委、政府工作人員打交道時還聽說了雷政富的一則廉政實例：2005年左右，一名建築商為了承攬工程私下向雷政富一次性行賄了100萬元，但雷政富卻主動將這筆錢上交廉政辦公室；墊江縣後來用這100萬元建設了一所希望小學。」。

報道末尾，這家上海媒體特意闢出一段：「早在23日，朱瑞峰就告訴早報記者，他還有5段重慶廳官的不雅視頻，其中涉及的一名高官已經下野，還有4名高官在位。不過，朱瑞峰沒有提供視頻或圖片，這一說法真假難辨」——這樣的描述方式，足以說明，在一場由紀許光發起的新聞大戰中，哪怕是有機會聯繫到第一爆料人的這少數幾家媒體，也感受到巨大競爭壓力。

所以，評論也要跟上。新京報是由李慧翔在《何苦要偽造雷政富的情婦照片？》里重申「正確的觀點根本不需要用錯誤的事實來傳播」的道理；東方早報首席評論員沈彬則以「五年，六十三小時」開篇，發表《反腐不應靠艷照，用制度管人更重要》：「我們要問，從最初雷政富遭舉報，到如今其不雅視頻遭曝光的五年多時間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什麼力量讓雷政富免於被追責，反倒還能步步高升直至區委書記？」；京華時報雖然沒能在報道方面跟上同行，但至少可以請楊耕身來分析一下「『偷拍模式』難以持久監督」：「如果按照『線人』所講，此事長達5年時間的塵封，這當中必然有一種公眾所不能窺見的隱秘。那麼這樣一種方式到底因何存在，又因何『解密』，其中有什麼樣的權衡與交換，輸送與顧慮，公眾均不得其詳。而更重要的是，這種情形真的改變了嗎？」。



人民日報也看到了這些欣慰之後的焦慮。昨晨出面，在《全黨必須警醒起來》的系列宣講之後，發表時評《反腐，要速度更要力度》，並得新華網以首頁頭條薦之。這其實就是對其法人微博周六微評論的擴充，將雷政富的63小時以及黑龍江雙城市有關部門得知女記者實名舉報人大代表後次日就成立調查組兩件事並舉，強調比起「微博讓反腐提速」，更為積極的信息是：「這些被舉報的官員所碰到的，絕不僅是互聯網反腐的『民間技術』提升，而是他們撞到了反腐倡廉建設的新節點。從重慶市紀委及時公開回應、審慎調查，到市政府新聞辦第一時間發布調查進展情況，直至雷政富被立案調查，快速反應彰顯了有關部門在處理這一事件上的決心，公開、透明的程序則凸顯了處理這一事件的思路——案件自民眾監督始，民眾監督也將貫穿案件全過程。」。

「節奏加快的政府反應、充滿憂患意識的治黨言辭、不懼風險的制度創新，這些都意味著中國反腐事業的新思考新探索，它一頭連著國家的未來，一頭擔著執政黨的使命」——作者郝洪在文末宣佈：「回到近期一系列反腐案例上來，其實民眾更關註其後的法治進程，關註由點到面制度的修復和完善。人們對『63小時』寄托著更多的期許，願從這個歷史的小細節起步，反腐倡廉建設更加發力，更有成效。」。

盤點《什麼樣的醜聞讓官員迅速落馬》之後，搜狐將「外媒：習近平李克強暗示整肅官場風氣」作為新聞首頁頭條標題。這是來自中新社的消息，系引用香港《成報》之言，稱「習近平和李克強兩人高調暗示背後的種種跡象表明，中共中央新任最高層領導已明確向全國發出向官僚主義、形式主義開戰的信號。」與之相配的小標題則是「中紀委：黨內決不允許腐敗分子有藏身之地，要堅持有案必查」，源自新華社昨天下午轉發中紀委《關於紀檢監察機關認真學習貫徹黨的十八大精神的通知》。

「貴州畢節發生五名流浪兒童死亡，重慶北碚區區委書記不雅視頻被曝光，所涉官員都迅速被免職，官方反應之快前所未有。高層對改革的強調與地方糾錯、反腐的新氣象也在匯合。這一切形成了某種令人鼓舞的預示」——此時，環球時報社評也正在試圖讓國民對習李新班子建立信心，同時反對「逐漸顛覆中國現有政治制度，讓中國『西方化』」者，正如標題所言，「改革氣氛濃烈，少偏激就是支持」：「一些網上意見領袖談改革時，常把官方定性為最終的『利益群體』，推動了今後改革就是『改黨革官』觀念在輿論層面的逐漸滲透。按照這樣的邏輯，只要不根本性地觸動『政治體制』，就不算改革...全社會都應支持並維護圍繞改革的共識，反對用偏激主張攪亂改革氛圍，這是以實際行動推動改革。與國家大的改革政策唱對台戲，宣揚用復制西方的做法或者主張回到過去，都是對改革的擾亂。有時給改革出難題的人，恰恰是在互聯網上改革調門喊得最高的一些人。」。

這份報紙上的另一篇文章《比越南改革，中國不必妄自菲薄》更是榮登新浪微評排行榜首，因為在文中，雲南省東南亞南亞研究院研究員朱振明宣佈，在近10年多次到越南親身感受後，發現「越南民主化有較大發展，但並非無度...越南在擴大民主進程的同時，並不容忍借民主之機進行反政府宣傳。近年來越南加大打擊利用互聯網進行反對黨和政府活動...像中國互聯網上盛行的那種批判體制的聲音，抹黑開國元勛的論調，在越南幾乎不可容忍。」。

這篇強調「中越完全不在一個檔次，並沒有多少可比性」的文章能夠在環球時報上發表並不奇怪，因為這完全符合其總編胡錫進早前微博中的立場。不過，新京報應該就不太願意給這種聲音提供機會，在同樣看到「越南立法要高官公開個人財產」的新聞在互聯網上掀起波瀾後，這家媒體是請學者許利平來講解越共從根本上反腐的舉措，即「強化國會對政府或越共領導乾部的咨詢權和監督權」和「借助社會輿論反腐」。文末，更是以期待為主基調：「雖然越南採取了多種措施來反腐，力度很大，但效果並不令人滿意。不過，越南修法要求官員公開財產，從預防反腐的角度來說，已經邁出了積極的一步。」。

三、營養午餐

騰訊在首頁用紅字展示《貴州畢節240名孩子今日將穿上首批「新年新衣」》的公益消息，這是城市民眾在流浪兒悶死垃圾箱事件後的一場心靈救贖。不過，解決了「溫」，還有「飽」。

在雷政富事件中角色尷尬，但南方都市報至少可以把精力用在關心伸向學校餐桌的「貪腐之手」上。昨日社論建議「營養改善計劃或需調整運作模式」，正是基於羊城晚報周日報道《支教女大學生微博揭「營養午餐」現狀》：「『我真不敢相信，這就是營養午餐。』連日來，在湖南鳳凰縣支教的大三女生小梁連發微博，揭露支教看到的『營養午餐』現狀，『國家撥款3元弄的營養午餐，到孩子手上，就是一盒牛奶、一片小麵包，你們要讓這些孩子餓死嗎？』小梁說，麵包直徑6釐米、厚1.5釐米。」。

南方都市報評論員承認，鳳凰縣教育局回復記者時所言「符合規定」或許也有一定道理，因為「一種商品價值2元，採購價3元，盡管按一年補貼200多天計算，鳳凰縣從事『營養午餐』生意者的利潤超過了600萬元，這樣的利潤率也尚未到駭人聽聞的地步」。只不過，文章更要提請註意，「營養午餐並不是一個普通的生意。公眾關註『營養餐』，關註此項計劃哪怕多麼細微的操作，就因為它的公益性特點」：「近幾年來，中西部地區貧困兒童嚴重營養不良成為社會聚焦的熱點，通過央視等媒體直觀的報道，人們看到孩子們自帶爐竈生火做飯，一日三餐變成了兩餐，午飯土豆加酸菜，晚飯水煮白菜，一星期吃一塊肉就算是『改善生活』，無不為之惻然。在許多城市家長為自己的孩子營養過剩而憂心忡忡的時候，這些畫面宛如一聲疾呼：在經濟高歌猛進的繁花似錦里，千萬不要忘記還有另一種現實...必須讓貧困地區的兒童吃飽吃好，應該說，從制定政策和加大投入都可以看出國家層面的決心和努力。然而在相關政策的執行過程中，也暴露了一些問題...價值偏低，問題食品，採購價過高，盡管目前經媒體介入得以公開呈現的案例並不多，但已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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