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解危機需要平衡術

編者註：伴隨著法國大選落幕，歐洲政壇的持續變動引發了各界對於歐債危機的新擔憂。緊縮政策是否必要？希臘的困境如何？歐元區如何保增長？FT中文網近期會再度聚焦歐洲。曾旅歐多年的沈建光分享了他的思考，他認為化解歐債危機，需在緊縮財政和維持一定增長之間取得平衡。

強硬財政緊縮的邏輯和問題

兩個嚷嚷著減肥的胖子到飯館吃飯，甲只點蔬菜色拉，乙卻點雙份牛排、香腸、甜品、碳酸飲料，食量絲毫沒有任何減少。甲不解，問「你要減肥，為何吃這麼多？」，乙則回答道 「我有一個非常有可信度的中長期減肥計劃，所以短期還可以多吃點。」。

這是我上月末參加中國金融40人論壇與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舉辦的「中美經濟學家學術交流會」，午餐會上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轉述歐洲人講給他聽的一個笑話；其意在諷刺歐債危機中一些高負債國不願承擔短期緊縮的痛苦，而只空談中長期計劃。

我想講那笑話的歐洲人大多數是德國人。如果是西班牙或希臘人，可能會說減肥畢竟還有蔬菜色拉吃，而不是讓人餓死。急劇的財政緊縮已經使這兩個國家的年輕人失業率超過50%，經濟陷入深度衰退，反而使財政赤字上升，陷入了財政緊縮，衰退，再緊縮的惡性循環。

所以說，化解歐債危機需要緊縮財政和維持一定增長的平衡。盡管財政框架重塑是化解危機的根本，但過於苛刻的條件，忽略了短期內保增長的重要性，反而加劇了歐債危機的惡化。歐債危機演化至今，實質上觸及了三個根本矛盾，包括核心國與非核心國之間的矛盾，核心國之間的矛盾，選民與政黨之間的矛盾。

上述矛盾不斷交錯、升級，危機現已演化至第三階段，選民與政黨矛盾集中爆發的階段，也是最難以控制和解決的階段。選民抵觸過度緊縮政策給德國敲響了警鐘，緊縮政策是否苛刻到無法推進、如何避免矯枉過正，是值得認真反思與改變的。



希臘的困局

希臘政壇曾不止一次讓人大跌眼鏡。早在去年10月，歐盟峰會剛同意減記50%希臘債務、增加對希臘資金援助之後，希臘總理帕潘德里歐便突然宣佈舉行全民公決，引發德法的強烈譴責和金融市場的大幅波動。

當前，希臘政局亦十分混亂。三大政黨的組閣努力先後失敗，希臘總統帕普利亞斯只剩最後一次組閣的機會，不過希臘激進左翼聯盟黨在與希臘總統的談判中反對倉促組建聯合政府。如果第四次宣告失敗，那麼希臘將在6月中旬再次舉行新一輪選舉。早前，左翼聯盟黨魁奇普拉斯更是明顯反對緊縮，揚言一旦出任希臘總理，將會廢除希臘與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之間的援助協議。

市場擔心希臘可能會退出歐元區，並極易引發多米諾骨牌效應，導致歐元區解體。但現在來看，反復無常的希臘讓越來越多的人失去了信心與耐心，而歐元區迅速擴張帶來的副作用同樣需要反思。畢竟希臘與其他歐元區國家的差距與生俱來，在對希臘退出風險有足夠預知的情況下，影響可能小於預期。

德國人一直主導希臘緊縮，而德國本身也是率先拿高福利體制開刀，推動稅制、醫療、退休金制度和救濟制度改革的典範。但是，正如本文開篇講述的笑話一樣，盡管希臘緊縮財政是必要的，但過於苛刻和快速的緊縮，對於債務高企的希臘而言，根本無法實質推行，也難得到選民的理解，最終造成政府崩潰。

法國新政局或促緊縮和增長的新平衡

5月6日，社會黨候選人弗朗索瓦‧奧朗德在當天舉行的總統選舉第二輪投票中以微弱優勢戰勝現任總統薩科奇，當選法國新一任總統。

奧朗德主要實施「嚴肅的財政政策」，支持恢復公共賬戶平衡，但「反對長期實施緊縮」。其並希望能在「財政契約」中補充有關增長的內容，並在6月底召開的布魯塞爾歐盟峰會上加以討論。所以筆者認為，奧朗德的勝選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法國民眾反對過度緊縮政策、尋求經濟增長的心聲，並為化解歐債危機問提供了一個新思路。從樂觀的方面看，奧朗德當選可能成為一種催化劑，推動歐元區重新謀求經濟增長與重塑財政紀律之間的平衡。

近期公佈的數據令人擔憂，整個歐元區都呈現經濟低迷，失業率攀升的局面。4月歐元區PMI由3月份的47.7降至45.9，創2009年6月以來最低水平。德國也不能幸免，4月製造業PMI由3月份的48.4降至46.2，創3年新低。而3月份歐元區17國經季調後的失業率升至10.9%，失業人數環比增加16.9萬人，至1736.5萬人，均創1999年1月歐元區成立以來新高。

相反，經濟疲軟之下採取的刺激政策明顯不足。正如上文所提，去年德國財政赤字占GDP的比重從2010年的4.3%降至1%，是2008年以來財政赤字率首次低於歐盟穩定增長公約規定的3%上限。但在這樣的非常時期，緊縮財政顯然不是最好時期。試問如果德國不能帶頭刺激經濟，整個歐元區的內需如何提振？德國一枝獨秀的日子又能有多長？

2013年，德國也將面臨大選，同樣面臨來自國內政黨與選民的風險，最終誰會勝出，將是影響歐債危機最大的不確定因素。5月6日，德國石荷州大選結束。德國總理默克爾所領導的基民盟得票數跌至50年來最低，令默克爾在2013年大選中面臨不利局面，也反映了德國民眾對財政赤字已經降至1%的緊縮政策並不支持的態度。相比於默克爾領導的中右翼政府，左傾的社會民主黨人士對財政緊縮政策更加質疑。

筆者早前在《從東西方應對危機的差異看不同經濟表現》文章中所提到，東西方在應對危機的哲學方面有著很深刻的不同之處，應該相互借鑒。德國人希望從根本上解決問題，但卻把歐元區帶入了「財政緊縮-經濟增長下滑」的惡性循環。

如果能夠仿效東方哲學，知曉保增長是當務之急，在經濟增長中解決問題或許能夠容易許多。正如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曾在去年11月初的G20領導人第六次峰會上表示，G20集團當務之急是保增長，在增長中求平衡。國務院副總理王岐山在第22屆中美商貿聯委會上則同樣表示，當前全球經濟形勢依然嚴峻，確保經濟復蘇是壓倒一切的任務，不平衡的復蘇比平衡的衰退要好。值得註意的是，德國央行近期表示願意為「歐元區經濟再平衡」忍受更高的國內通脹，顯示出在歐債危機進一步惡化的情況下，連最保守的德國央行也必須作出部分讓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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